江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杜甫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清江一曲抱村流,长夏江村事事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自去自来梁上燕,相亲相近水中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妻画纸为棋局,稚子敲针作钓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但有故人供禄米,微躯此外更何求?

山村夏夜         

/郝少青

    太阳还没下山,那山村里的村妇便张开大嘴,咧开喉咙,扯着嗓子,呼喊着孩子的乳名,回家吃饭。菜是刚刚从自己菜园里摘来的泥豆、茄子、黄瓜之类的,还有那地里刨的土豆早就吃够了,要能煎上自己家里母鸡下的蛋,加上一把虾皮,那就算是奢侈了。这饭可是主妇思忖着做的,爷儿们要能吃得顺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“奖赏”。

    夏天山上水果不少,新鲜水果已经开始陆续上市,山村自是缺不了。也就有那馋嘴的孩子早就偷偷地钻进瓜地或果园,把那肚皮撑的溜圆。后来在父亲的严厉呵斥和母亲温和的关爱数落声中,慢条斯理地吞下了半块煎饼。

    天刚擦黑,屋前房檐下就聚集了声音吵噪而恼人的蚊子。蚊子一个不成大气,于是就成群结队的,轰轰烈烈地唱着闹着。气得孩子爹叫嚷着,拿出了去年还剩下的一根用蚊子草编成的火绳,用火柴点住,袅袅的熏烟徐徐升起,蚊子们就没有了刚才大合唱的气势,纷纷裹翅逃窜。

    这一顿饭是在男人手中酒壶、酒盅交互碰撞的声音里起起落落后结束的,每一次盅子的空满,女人总会嘟囔几句,男人则是只顾自斟自饮不时翻白眼瞅着女人,女人早就拿起蒲扇摇动着。点上一袋旱烟的男人是不愿意拿起蒲扇纳凉的,喝了那几盅女人说的“猫尿”,肚子里也倒觉不出饿的感觉了,胡乱有一打没一打地吃了几口,站起身,招呼着孩子,卷起麦秸编织的席子,吆喝着“走了”去那小河边乘凉去了,女人则会讪讪地跟在后头。

    河边那随雨水冲来的细沙,在村前河滩上安静地躺了下来,裹挟而下的鹅卵石早就被孩子们捡到一边,就像过去看电影时候一样,划分出了自己的“领地”,垒成了一道道炕似的格子,每个格子就是自己家乘凉的“地盘”。

    有那几家早到的人家,男人已经在河水中无所顾忌地洗过了澡,光着膀子,坐在席子上,吸着那“有劲”(抽烟地人觉得有味道)的旱烟,互相切磋着这烟的质量,你一包,他一袋的,抽的好是舒坦!呛得在一边的女人数落着:“你们就知道吃,连烟末一起吃了不饿,才算能耐呢!”男人们不搭理,边抽烟,边讲述着那过去早年听说或编造的故事,讲者喋喋不休、听者津津有味,还不时有那插嘴补充或纠正地,也都不拿当真。还有那近些时候,发生的国家大事和邻什百家发生的一些事,七嘴八舌地,真是热闹!

    孩子们不知是听累了还是玩累了,有的已经进入梦乡了。在母亲帮孩子用蒲扇驱赶蚊子的时候,孩子竟然又醒了过来,继续缠着老人们讲述那老掉牙的故事和传说,因为大多都是本村或许有和曾经发生的故事,都是经过历代老人们的转述渲染后的精彩故事,也就难免孩子们会仔细听,用心记了。

    张家大爷最擅长讲那年发大水的故事。边讲边要在石头上磕那旱烟袋,还不时地捋捋胡子。讲的是:村子里过去的王地主雇着长工在南边大地里种麻、淹麻的故事。

    那一年,王家种了几十亩麻,在地头用几十个大甸缸淹麻,一排溜儿地。结果晚上发大水,全部给冲走了,雇来看缸的人命大,抓住了园子里打水用的撑杆,只露出了一个头,那河里的水本来不大,据说是村子东山河里的蛟翻身时,把水给堵了,冲了好多地,后来又翻身,东山根那里泆出了一个大“淹子”,这“淹子”孩子们可是不能去洗澡的!那条蛟龙还在那里,哪个孩子要是去洗澡,就会被蛟龙吃掉地,它都能把水给堵住,你说它有多么大,就是大人也不敢去那里洗澡的。

    后来大了,也去过那里洗过澡,水确实很深,但却没有张大爷讲述的那样可怕。后来才想起,渐渐地也就明白了,估计那时候是老人们不想让孩子们去那深水里洗澡,在讲故事中教育着孩子们,或者是故意编造出来的也未可知!

    李家大爷擅长讲述的是那一年发大水,把东海里的白条子鱼,给引到这条河里来,那齐刷刷地一般长的白条子鱼,汇集了满满地一汪,村里的人都拿着篮子去逮鱼,还讲述地绘声绘色地,男人们拿着篮子干脆下去捞,整个村子里都出动了,有那上了点年纪的,就在河边等着分点,谁也没有说是自己逮了自己要的,没有人组织,但整个村子都吃到了味道鲜美的荤腥,光是那个逮鱼的场面就已经是讲述的非常壮观,更不用说那吃鱼的景象了,本来就吃了很少饭的肚子竟然就这样在鱼香的诱惑下打起鼓来。最终也没有全部地逮完,后来小河里没逮完的白条子鱼才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,再也没有断过呢!

    东家讲西家补充,西家讲东家问的,孩子们则在一边思考琢磨事儿。估计是讲的差不多了,就有那相互讨论去年、今年收成的问题,孩子们就不怎么感兴趣,索性就开始了呼噜大睡。男人们讲述地唾沫星子四溅的时候,女人们趁黑纷纷到那河里洗澡去了。还有那喜欢听女人打趣的在一边静听呢!女人们则是在河水中肆无忌惮地相互打着浑,说笑着,嘻嘻哈哈地,欢声笑语荡漾在河水里,飘荡在男人们的心头,婆姨们的说笑,不时引得男人们远远地插上一句两句的,女人们就会一同和同辈份的男人胡扯,打聊。那一份惬意,搅动地整个乘凉的气氛活跃了起来,整个山村的夜苏醒了,充满着活力和欢笑。长辈上年纪的就会训那年轻的一顿,也是那样地随便和温和,青年男人则会以“老不管少事”来搪塞或堵老人们的嘴。待到女人们洗够了、闹累了,夜也就深了,呼喊着孩子和自己的男人回家。

    山村的夜好长,讲不尽山村里的故事,讲不完山村发展的历史;山村的夜好美,讲不尽山村少年的成长历程,更讲不完山村美好的明天;山村的夜好静谧,却有着男男女女的诸多方便和不方便讲述的故事;山村的夜好惬意,有着孩子们美好的回忆和记述,更有那走出山村的梦想。

    山村的夏夜真好!停留在孩子们的心头上,驻足在人们的心底下,洋溢在笑声中;山村的夜真神奇,扎根在老人的酒盅上,深藏在人们的记忆中,探索在前进的思索下;山村的夜真是令人神往,有的是山村汉子宽厚的胸怀,少的是那勾心斗角的自私;有的是酣畅淋漓的大笑,少的是人们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。

    山村的那份安逸还在么?依然想领略那安静祥和的乡村氛围!